第2章 缘启初逢时

玄脉部落的集市，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
这里有亮晶晶的琉璃珠串成的手链，有小贩用灵火烤出来的蜜糖饼，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，还有街头艺人用魂力凝成的小蝴蝶，扑棱着翅膀在人群里飞来飞去，逗得孩子们追着跑。

去年她在隔壁村庄摆摊表演“手指发光”赚了二十二个灵币，就是因为在集市上看到了太多好玩的东西，忍不住想自己试试。

缘蹲在集市边缘的茶棚下，手里捧着一碗凉茶，眼睛却盯着不远处那个铁笼子。

笼子里的男孩像一件被遗弃的货物，蜷缩在阴影里。他太瘦了，锁骨突出像两把刀，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。最刺眼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像两口枯井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映不出来，仿佛连光掉进去都会消失。

“人族弃子！没有灵名，没有灵力，什么用都没有！”

贩子的吆喝声刺耳。缘看着笼子里的男孩在听到“弃子”两个字时，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缩——那是一种把自己压缩到最小、不占任何空间的姿势。像是己经习惯了被踢打、被嫌弃、被当作不存在。

“便宜点嘛，二十个灵币！”

“二十个太少了！西十五！”

“一个没有灵名的废物，买回去有什么用？二十个，不卖拉倒。”

“行行行，二十个就二十个！”

那人的手己经摸向了钱袋。

缘放下茶碗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。大长老说过，圣女不应沾染世俗因果，她的魂力珍贵，她的时间更珍贵。圣魂族守护的是本源世界的秩序，不是人间的公平。她的魂力珍贵，她的使命是代本源传音，她不能插手世俗的买卖，不能改变那些没有灵名的人的命运。二长老说，这是“不沾因果”。

但她的脚己经迈了出去。

“等一下。”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。但那个贩子和买家都愣住了——也许是因为她额间那朵灵源花正在发光，淡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流转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那个贩子，笑了一下：“大叔，这个男孩，我想买。”

贩子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看到她额头的灵源花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圣女大人？失敬失敬！您要买的话，便宜点，二十五个——”

“二十个。”缘笑眯眯地说。

“圣女大人，这——”

“大叔，你刚才二十个都要卖了。”缘歪了歪头，“而且你刚才说了，他没有灵名，没有灵力，什么用都没有。二十个灵币，公道价。”

贩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旁边的买家不乐意了：“我先来的！”

缘转头看他，还是笑眯眯的：“这位大哥，你要买他做什么呀？”

“当沙包练拳呗，这种没灵名的废物——”

“那我不能让你买。”缘的语气还是软软的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买家缩了缩脖子，为了个弃子和圣女起冲突不值得。

“大哥你看，”缘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个灵币，递给贩子，“他跟着你，可能活不过三天。跟着我，至少能吃饱饭。”

她弯腰，把笼子的门打开。

男孩没有动。

缘没看他们。她蹲下来，让自己的视线和笼子里的男孩平齐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。

“弃儿。”男孩低着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平板得没有起伏。

缘眨了眨眼，眉头皱起来：“谁起的？也太难听了。”

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似乎从来没有人评价过这个名字。

“听着就是被遗弃的命啊。”缘歪着头，发间的银铃轻响，“不好听。”

她伸出手，穿过铁笼的栏杆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
男孩猛地一颤，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。他的头发又脏又乱，结着血痂和泥块，但缘一点也不嫌弃。她的手心很暖，暖得让他觉得疼——他己经太久没有感受过温度了。

“以后你就跟着我了。”缘说，“我会给你好吃的，给你新衣服穿，还会给你取一个好听的灵名。好不好？”

男孩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。那些伤痕纵横交错，有新有旧，像一张记录着他短暂人生的地图。被卖，被买，被卖，被买……他己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我没有用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没有灵名，没有灵力，”他说得很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己熟稔的台词，“我不能修炼，不能干活，我连感知本源都做不到。买我……是浪费钱。”

他说完，等待着熟悉的嘲笑或怒骂。

但缘只是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。

“我知道呀，”缘说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刚才那个大叔喊得很大声，我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