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旧伤无声

冰冷的玻璃硌着林烽的后背，透过薄薄的队服外套传来一阵寒意。季空攥着他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，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。少年滚烫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水汽，那句“为什么不要我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在他的心脏上反复拉锯。

陈列柜里，“星耀之冠”无声地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晕，映照着季空通红的眼眶和里面剧烈翻涌的、几乎要决堤的痛苦。这张脸，褪去了少年时最后的圆润，棱角分明，此刻却被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撕扯着。林烽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，或许是冷漠的擦肩，或许是平静的寒暄，甚至是指着鼻尖的怒骂。唯独没想过，会是这样一句砸得他灵魂都跟着震颤的、孩子般的质问。

他喉咙干得发痛，试图说些什么，却发现所有的解释、借口、甚至是一句简单的“对不起”，都苍白无力地堵在胸口，被那双盛满泪水和恨意的眼睛死死堵了回去。

“说话啊！”季空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又因为极力的压制而扭曲变调，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，狠狠揪住了林烽的衣领，将他更用力地按在玻璃上，“给我一个理由！随便什么理由！钱不够？我不够听话？还是你觉得我根本不行，不配做你‘烽神’的徒弟？！”

衣领勒着喉咙，带来轻微的窒息感。林烽没有挣扎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，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。“不是……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厉害，“都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季空几乎是吼出来的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，划过他冰冷的脸颊，“那天晚上雨那么大！我拿着那张支票，站在基地外面……我看着你房间的灯熄了！林烽！你就没想过，我能去哪里？！”

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指控。林烽闭上了眼睛。那晚的雨声仿佛再次穿透三年的时光，哗啦啦地砸在耳膜上。还有手腕处传来的、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，医生平静却残酷的判决，战队经理欲言又止的脸，以及窗外那个少年单薄而执拗的身影……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，成了后来无数个夜晚的梦魇。

“你的打法太像我了。”林烽睁开眼，避开季空的目光，转向陈列柜里那些沉默的奖杯，声音疲惫而空洞，“阿季，你是个天才，但你的路不应该只是模仿我。我当时……我的手己经废了。‘巅峰’需要一个新核心，一个能带领他们继续赢下去的人，而不是另一个随时可能陨落的‘林烽第二’。”

“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？”季空的声音冷了下来，攥着衣领的手却在发抖，“用最混蛋的方式，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？让我觉得自己三年的努力，所有的崇拜，都他妈是个笑话？！”

“‘烽神’？哈……”季空松开他的衣领，后退一步，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，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。他指着玻璃柜里那座最耀眼的奖杯，“你看清楚了，林烽。今晚我用‘零度封杀’赢了。我用你教的，不，是你‘不要’的东西，站在了这里！你告诉我，我的路在哪里？嗯？”

他逼近一步，带着泪痕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：“我每一天都在练！练到手指抽筋，练到眼睛发花！我研究你所有的比赛录像，分析你每一个操作细节！我拼命地往上爬，从最低级的联赛打起，打上来！就是为了有一天，能站在你面前，用你最骄傲的方式打败你！我要让你看看，你当年丢掉的是什么！”

“我看到了。”林烽低声说，目光终于落回季空脸上，带着沉重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歉疚和痛楚，“阿季，你打得很好。比我……想象得还要好。”

这句承认，并没有让季空感到丝毫快意。反而像是一记闷拳，打散了他凝聚了三年的恨意和支撑。他猛地转过身，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，背对着林烽，大口地呼吸，试图平复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季空压抑的抽气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。奖杯的光芒流淌在他们身上，却照不暖丝毫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林烽以为季空不会再开口。

“你的手……”季空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的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却不再有之前的尖锐，“真的……再也不能比赛了吗？”

林烽的右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藏在袖子里。那里面，曾经能操控机甲做出神迹般微操的手指，如今连长时间握持鼠标都会引发难以忍受的酸痛和不受控制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