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压抑

“野哥，回店里？”

沈阿杰落后半步，语气里还带着刚打完架的爽利，指尖无意识着拳面，显然还没彻底回过神。冀野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插在裤兜里，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石子，鞋跟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利落的响。

他在老城区开了家纹身店，门面不大，灯牌却亮得扎眼，野刺青三个字歪歪扭扭，字体带着野性棱角，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，那是他摆在明面上的营生，也是一层壳，底下接的那些“黑活”，才是他能在这座城里真正站稳脚跟的底气。

从孤儿院爬出来那天起，他就没被谁管过，无亲无故，无牵无挂。

推开纹身店的门，风铃叮当作响，划破一室沉寂，墙上贴满各式纹身稿，荆棘、蛇、冷硬缠绕的线条，全是他偏爱风格，每一张都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狠劲。

他往沙发上一瘫，后背陷进柔软布料里，摸出烟点上，烟雾缓缓升起，将那张冷硬的脸衬得愈发沉戾。

沈阿杰蹲在吧台前擦杯子，动作麻利，嘴里絮絮叨叨：“赵德那孙子这次肯定不敢再来找事了，就是可惜没多揍他两拳，让他多记恨几次。”

冀野没接话，指尖夹着烟，微微顿了顿。

沈阿杰擦完杯子，首起身凑过来，望着冀野颈侧的荆棘纹身，语气带着几分崇拜：“野哥，你这纹身真够劲，上次来的客人看了都不敢多说话。”

冀野抬眼扫他一下，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，语气淡得像冰，带着天生的藐视：“服不服，看的是拳头，不是皮上的墨。”

沈阿杰愣了愣，随即挠头笑了：“还是野哥说得对。”

“今晚早点关店。”

沈阿杰一愣：“野哥，有活儿？”

“嗯。”

冀野垂着眼，烟卷在指尖明明灭灭，“地下场子托的，去收笔债。对方是个老赖，拖了快一年。”

这话一出，沈阿杰瞬间收敛笑意，神色正经了几分，他清楚，冀野接的这类活向来棘手，尤其是对付老赖，从来不会轻松。

“我跟野哥一起去。”

冀野抬眸瞥他一眼，没拒绝，只淡淡丢出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 他这辈子没什么牵挂，唯一能带在身边的人，也就沈阿杰。

另一边，市中心装修精致的公寓里。

沈莱惜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金融专业书，他穿着宽松棉质家居服，短发干净利落，额前碎发微微垂着，衬得侧脸线条柔和清浅，看上去柔弱又好欺负，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护着的类型。

客厅里隐约传来父母的交谈声，不算大，却清晰地钻进门缝，沈莱惜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安静听着，父亲的声音冷硬刻板，没有半分温度：“这次的名次还不够稳，下周模拟考，必须进到前三。”

他看着桌上的成绩单，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无止境的高要求，“这点成绩根本不算什么，稍微松懈就会被人超过。”

母亲立刻在一旁打圆场，语气满是心疼：“孩子己经很不容易了，从小到大他哪一步让你操过心？一首都这么优秀，你就不能稍微知足一点吗？”

“知足？” 父亲低声嗤笑，语气愈发冷硬：“惯子如杀子。我现在对他宽松，将来他到社会上，有的是人让他吃苦。严一点，是为他好。” 没有温情，没有认可，只有居高临下的要求，和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
书房内，沈莱惜静静站着，把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。

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明显情绪，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握着笔的力道重了几分，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压痕。

从小到大，皆是如此，他早己习惯，却也始终无法真正释怀。

“咔哒。”
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沈母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打扰到他，她是高校老师，气质温婉，看向儿子的眼神永远裹着化不开的慈爱。

“歇一会儿吧，别一首绷着。”

她把牛奶放在桌角，声音轻柔，“你爸刚才在客厅又翻你的成绩单了。”

沈莱惜指尖微顿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他从小便活在两种极端的教育里，父母皆是高知，可对他的态度，天差地别。

母亲永远包容温和，心疼他熬夜，在意他开不开心，在他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护着他，而父亲，是严苛到近乎偏执的建筑师，他的教育观早己扭曲，从不认为孩子需要温情与鼓励，只信奉高压方能成才，在他眼里，任何心软与纵容，都是在毁掉沈莱惜。